越过山丘

作者:Vic
发布时间:2017-04-14

三月底四月初,江西武功山的万亩草甸还没有变绿,而我们也并没有做好万全准备。

出发的那一天,还有几个睡袋姗姗来迟。回程票也没有买——这个一半是新手的登山队,能走一天、两天还是三天?没有人心里有数。但,也没有人临阵退出。

武功山是一条经典的入门级登山线路。完整地穿越需要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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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小时的火车,一个半小时的汽车。最终驶进山脚下的沈子村的时候,已是深夜。山中有雾,风也清冷下来。我们把村民堂屋的大门关紧,卸下的十三套装备占据了小半间房子,墙上贴着的各色徒步队伍的标语和堂屋祭台旁的对联刺激人的神经,重复着告诉你:野外、野外、野外,就在门外,就在明日。我们大吃一顿,匆匆睡去。

第二天一早我们分成两个队伍从沈子村出发。一路向上,穿过密林,沿着陡壁,也间或和小溪相遇。我们观察。观察地形、观察行走的方法,观察别人,更观察自己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风景很重要,但也并不那么重要了——那是你穿过某段路途,深吸一口气,休憩片刻的时候个给自己的犒劳。

经过大约十个小时的徒步,两个队伍前后来到了第一个驻扎点,吊马桩。那是山和山中间的一小片平地,间或还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矗立在中间。帐篷被一顶顶矗立起来,我们围绕在大石边生火做饭。有人选择第一次在野外早早睡去,也有人挖出沟渠,烧上热水,招呼大家群起而泡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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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泥土只隔着一层帐篷、一张防潮垫和睡袋的一边,和山体和天空只隔着内帐和外帐两片布头。你一方面感到温暖,仿佛回到远古时代,是彼此联系无比紧密的群居动物。另一方面感到寒冷,不仅因为气温很低,还因为青山始终沉默,而你渺小而喧嚣。

前一天的上坡路部分地麻痹了大家的神经,第三天早饭过后,才发现还有“绝望”在前方。武功山中声名在外的绝望坡并不是指某一座陡峭的山峰,而是指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小山峰。这意味着始终行走在山脊上的你,将不断面临陡峭的下山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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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个路线,每个人都走出了自己的样子。有人如履平地,可以扛着三四个背包下坡,然后再上来接人;也有人一脸生无可恋,却咬牙往下走;有人脚步漂浮,不知道往哪里放;也有人虽然笨重缓慢,然而一步步结实牢靠。一切都无可指摘,每一种步伐都是每个人过往所有人生经历和身体记忆的体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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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不得不在走过这条路后,还必须反复问自己的是,你在恐惧走下坡的时候,在恐惧一侧的悬崖的时候,在恐惧阳光暴烈的直射的时候,到底在恐惧的是什么呢?你在依仗着同伴的带领和搀扶,照顾和按摩的时候,你又是在依仗着什么呢?

在接近傍晚的时候,山野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面貌。为了让草甸早日变绿,村民们习惯放火烧山。横贯山的侧面的火线,从上往下蜿蜒,吐着红色的信子。所过之处,土地露出原来的面貌,草木死去然后再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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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夜晚,两个队伍因为体力水平不一样,所以栖息在两个不同的地方。有些同学的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,有人伤了脚,伤了耳朵,沉沉睡去。有些同学则在深夜为了向心上人求婚,放火烧了山。虽然最终,拔了半天草整合出的心形因为风向并没有被完美地呈现出来。然而,他还是激动地说了无数遍“我烧的”。

来,让我们祝福一切美好情谊地久天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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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原本一切平顺,两队在发云界汇合之后,决定早早驻扎下来,歌舞升平一番,第二天下撤。然而突然情势突转,大家决定立刻下山,到山下再休息。

出发的时间是下午三四点,而村民们预估的下山时间是五六个小时,这意味着肯定会经历夜路的洗礼,同时,阴晴不定的天气也让人担心路上会下雨。我们被分成三个队伍往下走,最长的一队整整走了10个小时,走到最后,已经像在梦里。

所有的梦,最终都会醒来。

在住宿地又多留了半天之后,我们重整行装,回到熟悉的城市,重新变成各种信息的接收体。然而,那些段子、那些风景、那些呼吸,会提醒我们,真实地面对自己,要珍惜,也要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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